崇拜蟾蜍:被人忽视的中秋节习俗

Home » 天下杂谈 » 崇拜蟾蜍:被人忽视的中秋节习俗
天下杂谈 没有评论

崇拜蟾蜍:被人忽视的中秋节习俗

Wenyin RootWenyin Root

嫦娥奔月的故事,在中国家喻户晓,哪怕是乡野村夫,在中秋节这天,也会对孩子说,月亮上住着嫦娥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嫦娥奔月之后,还有一段极其重要的典故。中秋节,理应是中国的法定节日——放七天假的那种。
嫦娥奔月之后,到底发生了什么,乃至如此重要?
奔月之后,她变成了蟾蜍。或许有人觉得,这是癞蛤蟆想吃嫦娥肉,事实恰恰相反,是嫦娥高攀了。在中国古代,蟾蜍是广受膜拜的仙物,与它沾亲带故,都是有福之兆。嫦娥配蟾蜍,不是自我奋斗的结果,而是托庇祖荫。
嫦娥奔月后变成蟾蜍,不是 “ 癞蛤蟆想吃嫦娥肉 ” ,而是嫦娥高攀了
在中秋节这一天膜拜蟾蜍,是因为月亮与蟾蜍关系密切。都是月亮惹的膜,这么说毫不为过。但需要指出的是,不是蟾蜍沾了中秋节的光,而是中秋节沾了蟾蜍的光。中秋节约摸起源于隋唐时期,北宋太宗年间,才正式定八月十五为中秋节,而蟾蜍与月亮结缘,远早于中秋节,上可追溯至战国。
嫦娥奔月的故事起源庞杂,东汉工程师张衡在天文学著作《灵宪》中的记载较为权威:
“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之以奔月。将往,枚筮之于有黄,有黄占之曰:‘吉。翩翩归妹,独将西行,逢天晦芒,毋惊毋恐,后其大昌。’姮娥遂托身于月,是为蟾蜍。”
大意是说,西王母赐给后裔不死药,被后羿的老婆嫦娥偷去吃了,她找人算了一卦,结论是飞天大吉,然后就飞到了月球上。为什么会飞怎么飞不重要,重要的是,嫦娥飞天之后变成了蟾蜍。吃了不死药化身蛤蟆,后世因此又将不死药称作“蛤蟆丸”。

张衡对蟾蜍的膜拜,不止在文章中体现,身为理工男,张衡虽然没有几百个教授一致通过的丰功伟绩,但有一项成就堪称凯膜。还记得中学课本上的地动仪吗?金黄色的地动仪下,围着一圈嗷嗷待哺的蟾蜍。哪个方位地震,该方位的珠子就从龙口里“坠”落,掉进蟾蜍的“喉”咙里。张衡用蟾蜍制作地动仪,是希望地震时,人们跑得比谁都快,迅速逃生。

嫦娥变蟾蜍,可不是张衡信笔胡写,他参考了西汉刘安的《淮南子》。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云:

“羿请不死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,怅然有丧,无以续之。”

这句话的意思是,西王母赐给后羿不死药,但被嫦娥偷去,然后私奔到月球,后羿因此惆怅,无法续命。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蟾蜍,但真正的粉丝,即使什么也不说,也知道是谁。

刘安的嫦娥奔月其实也不是原创,而是取自民间传说。《文心雕龙·诸子》援引战国时代的筮书《归藏》,称其记录了嫦娥奔月变成蟾蜍的故事,只可惜该书现已散佚。由此可见,月亮中有蟾蜍,是古人的共识。古人笔下的玉蟾、蟾兔、蟾钩、蟾宫、蟾盘、蟾魂等意象,都代指月亮。蟾蜍即月亮,至少在战国时代就深入人心。

屈原在《天问》中写道:

“夜光何德,死则又育?厥利维何,而顾菟在腹?”

翻译成白话文是说,“月亮具有什么特性,消亡了又再长起?怀里有一只蟾蜍,好处是什么?”在当时,这确实是个“天问”,但现在人尽皆知,好处就是蟾蜍可以为月亮延续生命,否则月亮无法“死则又育”。
蟾蜍地位之显赫,罕有其匹,它主宰月亮,有“月精”之称,古人常将其与太阳神鸟踆乌相提并论,所谓“日中有踆乌,月中有蟾蜍”。刘安《淮南子·精神训》有云:

“是故耳目者,日月也;血气者,风雨也。日中有踆乌,而月中有蟾蜍。日月失其行,薄蚀无光; 风雨非其时,毁折生灾……”

大概是说:“人之耳目,就好比天上的日月,气血就好比自然之风雨。太阳中有三足乌,月亮中有蟾蜍,因此人的耳目如同天上的日月,气血如同自然之风雨。日月如果跑偏,就会出现日蚀月蚀,昏暗无光,风雨如果来得不是时候,大地就要遭殃……”所以,任何时候都不能见着风,是得雨,否则出了偏差,后果惨重。

嫦娥变身蟾蜍后,成了为西王母捣不死药的捣药工,史称“灵蟾舂药”。考古学家常任侠在《重庆沙坪坝出土之石棺画象研究》中记录了蟾蜍捣药的场景:
“较小一棺,前额刻一人首蛇身像,一手捧月轮。后刻两人一蟾,蟾两足人立,手中持杵而下捣。”
不知道蛤药集团的名字有没有致敬的意思。
蟾蜍的延年益寿功效,不仅体现在神话中,也体现在现实中。
一个更为大胆的理论是,西王母的仙药是以蟾蜍入药,才有不死的功效。有学者总结,西王母的不死药主要由三种原料构成,蟾酥 、灵芝草 、桂枝。
蟾蜍的这种功效历来为追求永生的道教珍视,东汉道士张陵在《道书》中说:“蟾蜍万岁 ,背生芝草 ,出为世之祥瑞。”膜拜蟾蜍之风,道教最盛,很多道教大佬甚至直接以蟾为名,譬如全真教五阳祖师之一刘海蟾、道教金丹派南五祖之一白玉蟾。道高一尺,膜高一丈,诚哉斯言。
道教最看重的,当然是蟾蜍的药用功效,现实中,蟾蜍是顶级药材。《本草纲目》记载:

蟾蜍入阳明经,退虚热,行湿气,杀虫,为疳病、痈疽、诸疮要药也。”

 

《辞海》对蟾蜍一词的记载是:
“ 蟾蜍耳后腺和皮肤腺的白色分泌物可制成蟾酥,供药用。”
《辞海》蟾酥一词则描述如斯:
“蟾酥性温、味甘辛、有毒,能解毒消肿、强心、止痛、主治痈毒痈疮、咽喉肿痛及心力衰竭等,还用于治疗白血病、肝癌。

蟾蜍不仅为活人延年益寿,也担负着为死者引魂升天的重任。很多王公贵族墓葬里都盖着膜拜蟾蜍的帛画,目的是死后借蟾蜍之力,在天堂续写生命。马王堆汉墓曾出土过这样两幅帛画,月亮中有蟾蜍,蟾蜍口含灵芝草。蟾蜍与灵芝草,两大续命神物共同加持,想必墓主生得开心,死得放心。

蟾蜍与月亮关系如此之密切,又集众多优点于一身,“爱蛤之心,人皆有之”也就不足为奇了。自古以来,多少文人墨客咏蛙诵蛤,蟾意十足。比如,唐季李商隐诗曰,“二八月轮蟾影破,十三弦柱雁行斜。”唐代李群玉有诗云,“扬花输蚌蛤,奔月恨蟾蜍。”汉代《乐府诗集》中有“采取神药若木端,白兔长跪捣药蛤蟆丸。”这样的诗词不胜枚举,绝对不止27篇。